数字人民币试点铺开，诸多认知误区待解，周小川详细分析

如何区分央行数字货币与商业银行M1货币以及其他各种货币？它们作为货币的可行性和稳定性如何？如何理解数字人民币定位于M0？中国人民银行是否应该加快发行速度，发行更多数字货币？数字货币需要国际标准吗？

4月16日，在2022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上，中国金融学会会长、中国人民银行原行长周小川详细分析了上述问题。

M1作为商业银行账户货币的可行性和稳定性如何？

一些人认为央行货币是稳定的。央行发行的是M0（流通中的现金），商业银行账户中的货币M1（狭义货币供应量）是商业货币，不具有100%的稳定性。

对此，周小川认为，这种说法值得商榷，很容易造成一些信任混乱。 “商业银行账户里的货币或者资金有非常高的稳定性，但当然不是100%稳定。有的商业银行会出现问题，破产。破产的时候，你的资金可能就拿不到了，但这也是个体现象。”

“为什么说商业银行也可以发行M0？一个例子就是中国香港。”周小川表示，中国香港曾经有汇丰银行和渣打银行两家发钞银行。 1997年，增设中银香港，并有3家商业银行发行票据。不过，这对三大商业银行的要求都非常高，因此三大银行发行的港元也高度稳定。监管对商业银行尤其是发钞银行的要求非常高。比如，一是资本充足率高；其次，商业银行必须有准备金，包括存款准备金和清算准备金。 ;第三，要有存款保险机制，保证清算时的偿付；四是监管要强，对资产负债表、资产端、负债端的质量有明确的要求，对资产端的风险权重安排有明确要求。 ，需要做压力测试，这些规定保证了银行的质量；第五，公司治理，这些银行必须有一个制衡的结构，团队必须足够专业，有合格的内部和外部审计，对高级管理人员也必须有一定的要求。

周小川认为，在上述情况下，商业银行的M1具有与央行货币十分接近的特点。因此，不能说它是商业货币，不稳定。

周小川指出，第三方机构如果想要创新、做数字货币或者参与支付系统，就必须向高标准靠拢。稳定币不是自我宣称的，需要一系列条件来评估和证明。 “目前针对稳定币的创新尝试有很多，稳定和不稳定并不是自诩的，要看是否有100%的准备金，要看资产方的安全性和流动性，要不要绕过监管，要不要考虑过是否考虑过在不利的情况下进行运营等等。”他说。

“在技术上犯错误并不可怕，关键是如何改变技术。但犯了错误之后，就不能用金钱来掩盖，也不能告诉外界。”周小川表示，大型科技公司、科技金融公司发展前景广阔。支付行业前景广阔，但一定要讲究诚信，不要自作聪明，提高质量，向高标准看齐。

周小川强调，对商业银行账户资金的信任不能轻易动摇。发钞是最高级别，参与支付在支付的某个环节发挥作用。甚至收单银行也参与付款，收单机构也参与付款。每个级别的每个人的工作要求都是不同的。

如何理解数字人民币定位于M0？

有人理解数字人民币定位于M0，也有人提出疑问。

周小川解释说，数字货币的发展是为了取代M0，这说明数字货币的应用集中在零售环节，特别是借助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终端为大家提供更大的便利。

“在数字货币发展初期，并没有打算取代金融市场交易，比如股票市场、债券市场、外汇市场。也有人提出可以用基于区块链的数字货币作为替代品。” ，这引起了研发的关注，会不会对现有的系统造成某种影响和混乱，所以我们所说的集中替代M0可以从多方面观察和解读。”

周小川还指出，M0和M1并不是孤立的，也不是完全分开的。如果账户内的资金符合规定，可以作为现金提取。在一定条件下，有一条管道连接M0和M1，两者近似等效。会出现M0是央行货币，高度稳定，而M1不稳定的情况。

中国人民银行是否应该加快发行速度，发行更多数字货币？

目前，国际上很多讨论认为，中国的数字货币正在快速发展，将是未来的一大“武器”，是央行的资产。 “货币发行是资产负债表的负债方，这意味着央行必须通过机构担保、承诺和后备支持，确保央行发行的货币具有购买力，到时候可以使用，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，数字货币在其他方面的应用并不是那么容易。”周小川说。

周小川认为，国家可以对货币下达强制性命令，比如什么样的交易必须使用什么货币。这种货币的地位或许会得到提升，但也可能只是一个过客的中介。

“这样的现象在我们边境贸易中就曾出现过。在中国与边境国家的贸易中，我们鼓励同时使用对方货币和人民币。但是，有的地方，人民币好用，但对方的人民币好用。”货币则不然；在某些交易中，商家收到货币后，无论是M0还是M1形式，都会尽量在当天下班前归还给银行，银行也会尽量在下班后加班。下班把货币转出去，转移到对方国家，而不保留这个货币头寸，或者担心汇率风险，很多是因为他们的上级银行要求不保留对方货币的头寸。 ”周小川说道。

周小川强调，数字货币应该注重其实际应用，而不是强迫某些类型的交易使用这种货币。 “从使用的角度来看，我们最终需要看到人们愿意把这种货币放进钱包里。他们今天或明天就可以使用它。收到钱后（无论是纸质的还是数字的），他们不是处于一个赶紧把它还给银行是一个必须仔细考虑的考验，”他说。

数字货币有不同的轨迹。您如何看待竞争？

周小川表示，要鼓励创新和新产品研发，为研发后的试点创造一定条件。只有经过试点，多种方案并相互竞争，才能实现优胜劣汰。

“与其他制造和生产领域不同，货币领域可能更加敏感。因此，我们在这个竞争过程中一定要注重公平，不能恶意打压交易对手，也不能破坏金融基础设施或轻易更换金融基础设施，这样可能会带来风险。它相对较大，”他说。

需要注意的是，周小川认为，创新的东西一开始肯定会缺乏通用性或者互操作性。在一定阶段，一些主管部门、监管机构或协会仍需要加强通用性，制定一些通用规则。标准和互操作性使多方并行工作成为可能，但它将增加多功能性，并在未来真正方便老百姓。

周小川强调，数字货币一开始不可能过分强调高度一致性。不可能提前决定谁来制定标准。无法制定先进标准。实践中，只能并行实施多个方案，竞相择优。后来到了一定阶段。只有当一些组织增强了这种共性时，他们才能强制或半强制地促进互操作性。这也是数字货币的国际做法。

一般来说，数字货币有几个不同的赛道。一种是基于代币的轨道，一种是基于账户的轨道，基于支付指令的也可以是轨道。

“有些钱包包含Token（代币），有些钱包包含现金，有些钱包连接到银行账户，有些钱包包含支票，还可以有混合钱包。数字货币 如今，钱包的概念被更多地使用。真正不同的产品在不同的赛道上竞争。”周小川说。

周小川强调，发展竞争有多种不同赛道，最需要警惕的是创新者不要挪用客户资金。 “确实有一些人在设计系统时想挪用别人的钱，但他们是少数。大多数情况下，操作过程中出现问题，出现漏洞，所以他们不得不挪用客户的资金。”他说。

数字货币是否需要立法和国际标准？

有人认为，数字货币目前需要立法先行，需要国际标准。 “这个愿望是好的，但目前还处于研发创新过程中，不可能立法得这么明确。”周小川说道。

根据《中国人民银行法》规定，中国人民银行负责发行人民币，管理人民币流通，同时维护支付清算系统的正常运行。

“如果中国人民银行要发行新版人民币，无论是硬币、纸币还是任何种类的货币，都必须提前发布公告。必须禁止伪造货币。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印制、印制、印制或印制人民币。” “这会在一定程度上阻塞货币的流动。Token产品可以随便发行，因为不允许任何单位发行。”周小川表示，开发的数字货币属于人民币，没有任何要求。首先要立法。没有立法，就不可能有数字人民币。 “因此，冬奥会不能有数字人民币。电子人民币试点不存在法律障碍，但第三方发行货币是不可能的，需要立法支持。”

谈到国际标准，周小川认为，货币发行是各国自行定义的主权事务，不涉及国际标准。虽然大家都希望国际组织能够发挥一定的作用，特别是在跨境支付标准方面进行引导和建立秩序。功能，但没有法律要求必须先制定标准才能实现。

周小川强调，跨境支付涉及很多问题，特别是汇率问题，这也是国际组织面临的难题。

面对地缘政治不稳定，数字货币将发挥什么作用？

周小川表示，数字货币，至少是中国的e-CNY，是为了零售而设计的，是为了方便民众和商家，并不是为了取代美元。 “不排除e-CNY未来可能有跨境支付的前景，但估计也会主打、跨境零售应用。”

目前，部分国家受到SWIFT制裁，贸易、投资和金融市场受到较大影响。周小川认为，如果金融支付系统或者支付通讯系统陷入某种冷战模式，所有人都会遭受损失。